十一月的时候,W市的气温骤降下来,寒风卷着萧瑟秋叶,在大街小巷呼啸而过。荣岁挑了个周末,带着幼崽们去商场添置冬装。   幼崽们被好吃好喝的养了几个月,个个胖嘟嘟圆滚滚的,化成人形之后,身上肉一戳就是一个小坑,尤其是温暾,脸上的肉都鼓起来了,荣岁忧愁的盯着他,考虑着是不是该让他减减肥了,不然再这么胖下去,就该超重了。   可怜的小温暾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正在强制减肥的危险边缘试探,喜滋滋的牵着荣岁的手,惦记着商场里的好吃的。   商场里有家规模不小的童装店,荣岁带着幼崽们进去,店员很是热情,三个店员一人拿着几套衣服让荣岁挑选。围在荣岁腿边幼崽们新奇的看着,都很乖巧没有四处乱碰。   好歹也养了几个月,几个幼崽的喜好荣岁都摸得很清楚,殷烛之跟龙睚喜欢深色系的,温暾喜欢带卡通人物的,白泽喜欢素淡简洁的款式,毕方则跟貔貅一个口味,喜欢色彩鲜艳的。   荣岁给他们一人挑了两套,让他们轮流去试衣间换衣服,几个幼崽都长得白嫩可爱,荣岁挑选的款式也很合适,没多折腾就买好了准备结账。   结账前荣岁扫过女童区,想到留在家里的绥祖,又特意挑了两件颜色粉嫩的针织毛衣跟一顶小羊毛帽一起结账。   赤鱬一族在成年之前都只能保持着人面鱼身的模样,绥祖知道他们周末要出门买衣服,周五的时候怎么也不肯跟着族长回去,强行留在了幼儿园里。只是出门时仍旧不能带上她,她还生了好一会儿气。荣岁说会给她带礼物她才重新高兴起来,答应乖乖呆在家里等他们回去。   虽然下半身是鱼的模样,但是绥祖长相精致,上身穿件毛衣应该也是很可爱的。   荣岁结过账,拎着几个大袋子,顺道又带着幼崽们去商场逛一逛。   商场里不知道是天气冷了还是什么原因,人比往常少了很多。出门前荣岁本来还担心人太多幼崽会走丢,但是到了地方才发现,以前人挤人的商场竟然显得有些冷清。   商场里吃的很多,温暾看的眼睛都转不动了,好在荣岁有先见之明,牢牢将温暾牵在手里,才没让他走不动道。   吃饭的地方是温暾选的,其他幼崽对食物都没有特别执着,就听他的进了烤肉店。韩式烤肉店里服务员都穿着韩服,带着热情的笑容迎他们进去,   服务员将他们引到八人桌边坐下,荣岁看着店里稀稀拉拉的几桌客人,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,“今天商场的人怎么这么少?”   服务员神情惊讶,“您不知道吗?”   荣岁摇摇头,“我们住在汉城区,平时来这边比较少。”   服务员理解的点点头,一边倒茶一边小声解释道:“那这事你们不知道也正常,就是这两天市里有很多人忽然感染了新型的流感病毒,全送医院去了。”   “新闻上还没报道呢。”服务员将菜单递给他,道:“不过市里都传开了,说这种流感病毒传染性很高,有感染了送进去的人,到现在还没有查出病因,也没有治疗方法,还在医院隔离着。”   所以以前人挤人的商场这才冷清下来。   荣岁点了菜,将菜单递回给服务员,服务员还好心的提醒道:“您这还带着好几个孩子,小孩子抵抗力低,要是没事就赶紧回去吧。我听人说,这次的新型流感可严重了,最先送去医院的几个人已经快不行了。”   荣岁道过谢,眉头紧了紧,准备周一的时候提醒幼崽还有家长们注意卫生跟保暖,免得也感染了流感。   店里人少,上菜的速度很快,服务员将烤盘上刷好了油,便将肉放下去烤。红白相间的肉卷发出滋滋的溅油声,温暾咬着筷子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。要不是荣岁强调过好几次生肉不能吃,他都要直接上手抓了。   服务员的动作很熟练,烤起肉来很快,但即使这样,也比不上幼崽们吃肉的速度,服务员是个年轻男生,看着几个幼崽眼都不眨的就吃了好几盘肉下肚,忍不住道:“他们这么吃……没事吗?”   “没事没事,他们胃口比较好。”荣岁咳嗽一声,拿生菜卷了烤肉,给温暾喂了一个烤肉卷卷,“别光吃肉,吃点蔬菜。”   温润鼓着脸吞下去,眼睛继续盯着烤盘里的肉,含糊不清的说:“肉……好次。”   …   结账离开烤肉店时,烤肉小哥连眼神都透着惊恐,估计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孩子,荣岁神态自然,装作没有发现他的目光,带着小崽子们迅速的离开了。心里暗暗   想着下次还是自己买食材在家里烤好了。   原计划吃完饭后再带着幼崽们去游乐场玩的,但是听说可能感染新型流感后,荣岁就带着幼崽们在商场买了礼物后,就直接回去了。   晚饭时候荣岁特意关注了一下新闻,晚间新闻果然已经报道了新型流感的事情。据采访,这次的流感病毒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新型病毒,感染人群发病症状为高热发烧,呼吸不畅,症状与感冒相似,但感染者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治疗,可能会因为呼吸障碍或者高烧死亡。而且这种病毒感染性极强,一旦发现感染者必须要立刻进行隔离。不然接触者被感染的可能性也非常大。更重要的是,目前除了隔离感染者,还没有有效的治疗方式。   荣岁神情凝重,幼儿园一向是传染病的高发地,虽然幼崽们身体会比人类好一些,但也难保不会感染。   “得把防治传染病的宣传册打印出来,明天一个家长发一份,让他们近期注意一下预防,然后上午还得请人过来把教室宿舍都消一遍毒。”   荣岁心里有了计划,一条条跟白图说,白图拿着小本子记下来,想着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。   ……   周一的时候上面果然发了通知下来,要求幼儿园加强传染病防治工作,夜行游女跟白图抱着一摞小册子,来一个家长就发一份,让他们近期注意预防。   上午幼崽们没有上课,就在外面的游戏区玩闹,请来的消毒人员将教学楼宿舍甚至食堂都里里外外的消了一遍毒后,荣岁才稍微放心下来。   …………   ……   初冬的深夜,街上已经没有了行人,只有一排排的路灯依旧挺直的立在寒风之中。偶尔有行驶过的车辆,也是迅速开过,裹挟的气流卷起地面的落叶,然后又重新归于沉寂。   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之中,一身红色硬刺的生物静静蛰伏着,尖尖的脸上一双小眼睛泛着红色的光,老鼠一样细长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,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   蓦然,更远处的楼宇之间响起一声怪异的尖啸,这红色的生物用后脚站立起来,两只短小的前爪垂在胸前,仰头发出应和的啸声。   随后它前爪落地,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啸声源头跑去,而被它甩在身后的一小块阴影之中,隐约有黑色的纸灰一样的东西缓缓飘落在地,然后夜风吹散。   ……   新型流感的传播速度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快。不过短短一个星期,市中心感染流感的人数已经达到上千人,W市的接收感染者的三家医院已经全部爆满,住满了流感病人。   为了防止继续扩大感染范围,不得不出动特警拉起了隔离带,除了参与救治的医疗人员,无关人等不得入内。   市政府已经印发了传染病防治通知,启动了应急方案,大批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中心区进行大规模的消毒。   新型流感带来的恐慌逐渐蔓延。不知道传染源,不知道感染途径,即使没有接触过感染者,也可能会感染新型流感,医院至今尚未研究出有效的治疗方法……道路上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消毒工作人员和巡逻的特警,普通人连出门都带着口罩。   各个学校以及娱乐场所已经出了停课停工通知,疏散师生后又对学校进行了反复彻底的消毒,但仍然无法避免有学生感染新型流感。   最严重的是隔壁青城区的一所小学,因为停课通知发的太迟,全校师生将近一半病倒,整个学校被特警隔离,闻讯而来的家长被拦在外面,只有穿戴严实的医疗人员进出。确认感染的被迅速送往隔离区隔离治疗,没有感染的也要等三天之后确认不会有发病征兆,才能回家。   跟青城区紧紧挨着的汉城区也被闹得人心惶惶,家长们将孩子关在家里,一步也不敢放出去。   感染者隔离之后,紧接着就是消毒大部队的到来,在青城区和汉城区接连开展大规模的消毒工作。   汉城区原本就是个老城区,幼儿园周围的小区都是至少十年历史的老楼。间或还有许多以前居民自建的老式楼房,楼与楼之间的空隙极小,狭窄的水泥路破烂不堪,坑洼中还积蓄着不知谁倒下来的积水。   这样的卫生环境实在令人堪忧,前来巡视工作领导面色严峻,发现这里竟然还夹着一家幼儿园之后脸色更难看,这样的环境,得有多少人感染?!   等消毒工作收尾,巡视的领导带着人直接去了区政府,打算敲打敲打区政府,督促加强区内防治工作,然而调出来的数据却有些出乎意料——汉城区竟然只有寥寥数人感染。   巡视领导惊诧半晌,将情况向上面反应,以汉城区恶劣的环境,不比中心区少的聚集人群,感染率却如此低,从这里下手,说不定能找到感染源或者防治的方法。   而荣岁还不知道自家幼儿园即将被盯上,他跟普通市民一样,带着崽子们待在幼儿园里闭门不出,唯一的活动就是带着幼崽们在游戏区玩耍一会儿。好在幼儿园的食材现在有赤鱬一族供应,每日不断,连出门采购的麻烦都省了。   绥祖穿着荣岁买的粉色毛衣,长长的海藻一般的头发被扎了两个小辫子,戴着荣岁买的羊毛帽子,撑着手臂懒洋洋的趴在毯子上看书。   放假之后族长将她接回去住了两天,绥祖就闹着要上学,没办法他们只能将人又送了回来,好在荣岁早就给她准备了一套用具,长住短住都没有问题。   外面天气太冷,天色灰蒙蒙的,幼崽们不愿意出去,就在活动室里玩。   殷烛之跟毕方蹲在窗户上朝外看,毕方将爪爪缩在腹部的绒毛里,神情有些疑惑,“总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。”   殷烛之盯着远处的天看了一会儿,甩甩尾巴跳下去,语气有些冷冽,“没死干净的老鼠。”   …   晚上,荣岁穿着毛茸茸的睡衣迅速的钻进被子里,整个人蜷缩成一颗虾米,往冰凉的手上哈热气。   “天气越来越冷了,再过一阵估计要下雪了。”   殷烛之默默往他身边挪了挪,把暖呼呼的肚皮贴在他手上。   荣岁一阵惊奇,不客气的将他抱进怀里一阵揉搓,像抱着一个大号的热水袋,“你身上好暖和。”   龙崽一身滑溜的鳞片,看着冷冰冰的,但摸上去却散发着暖融融的热度,荣岁舒服的叹了一口气,下巴抵在他的角角上,缩在被窝里跟他说话,“你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怪声?”   荣岁道:“我总感觉听到了什么声音,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外面真的有东西在叫。”   殷烛之抬起头,龙角堪堪从他下唇擦过,温温软软的,是跟其他地方不一样的触感。他身体僵硬一瞬,尾巴尖尖不自在的动了动,声音都有点发紧,“有东西跑出来了,我会处理掉。”   荣岁“哦”了一声,只当是哪个山头的妖怪下了山不守规矩,大晚上大吼大叫,也没有往心里去,抱着暖呼呼的龙崽,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。   作者有话要说:  荣岁:自发热的龙崽牌暖手宝,你值得拥有。   荣岁睡着之后,殷烛之睁开眼睛,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格外耀眼,他盯着蜷缩成一团的荣岁看了一会儿,轻手轻脚的从他怀里钻了出来。冰冷的空气接触到身体,驱散了怀抱中残留的暖意,殷烛之不太愉快的眯起眼睛,给荣岁留下一朵橘红色的小火苗,就转身往外走去。   出了宿舍,便是一身黑袍广袖的钟山之神,殷烛之眼底结满寒霜,看了市中心的方向一眼,径直去了夜行游女的房间。   夜行游女正做着美梦呢,就被人从窝里拎了起来——她一个人住一间宿舍,没有放床,而是摆了个巨大的鸟窝,夜行游女就变回原形,九个脑袋朝着不同的方向,枕着窝的边边美滋滋睡觉。   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将夜行游女从美梦中唤醒,意识还未回笼,九个头已经同时大张尖利的鸟喙,迅敏的袭向偷袭的人。   殷烛之单手拎着她的脖子,冷冷的看着她,醒过盹的夜行游女动作陡然一顿,九个鸟头呆呆的大张着嘴,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搞笑电影一样滑稽。